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标志着我国人工智能发展实现从“赋能工具”到“经济形态”的战略升维。这不仅是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深度拓展,更是以其为底层操作系统,系统性重塑经济运行逻辑的范式变革。制造业作为实体经济根基,成为智能经济新形态最核心的落地场景与转型主战场,“人工智能+制造”成为智能经济系统性展开的重要路径,同时也是中国制造在全球产业竞争中构筑可持续核心竞争力的重要路径。深刻把握这场范式革命的内在逻辑与演进路径,对理解新质生产力核心内涵、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和战略价值。
一、范式重构的内在逻辑:四大机制协同演进
在智能经济新形态下,制造业范式重构依托技术、要素、组织、生态四大维度的递进式协同变革,构建“技术筑基—要素赋能—组织适配—生态共生”的完整逻辑链条,推动制造业从自动化工具应用向智能化范式革命深度跃迁。
1.技术机制:从“自动化工具”到“自主性智能主体”的跃迁
依托“云—边—端”协同算力网络和行业大模型,制造系统被赋予“感知—决策—执行”的闭环自主能力。人工智能从辅助生产的外在工具,成为深度嵌入设备、流程和产品的自主性智能体,推动生产模式从刚性自动化向自适应、自优化的自主化转变,最终形成人机协同、共创新质生产力的全新模式。
2.要素机制:从“数据资源”到“知识资本”的转化
智能经济的核心突破,是确立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的核心地位,与算法、算力共同构成新型要素体系。工业生产全流程的海量数据,通过与行业模型的模数共振,被转化为可度量、可交易的数据资产,并进一步提炼为可复用的工业知识。这一转化既优化了资本、人力等传统要素配置效率,更创造了知识资本,为制造业构筑全新核心竞争壁垒。
3.组织机制:从“科层形态”到“网络柔性”的适配
技术与要素的变革,要求组织形态同步调整。企业内部,统一数据平台打破部门信息壁垒,跨岗位柔性团队围绕生产任务高效协同;企业外部,传统边界逐渐消融,通过工业互联网平台与合作伙伴构建动态价值共创网络。组织机制从注重结构与效率的科层形态转向赋能与协调的网络柔性,产业链韧性与市场响应能力大幅提升。
4.生态机制:从“链式配套”到“系统共生”的升维
智能经济时代,制造业竞争单元从单个企业或线性供应链,升级为以平台、标准或核心智能体为主导的产业生态系统,竞争重点从产品供给转向对生态标准、平台架构的掌控力,企业价值取决于其在生态网络中的连接度与独特贡献。掌握核心资源的生态主企业,通过开放接口、数据与算力能力,吸引开发者、供应商等多方参与,推动产业链上下游智能联动、创新链产学研协同,形成“技术研发—场景应用—产业升级”的生态闭环,构建共生互生的产业价值网络。
二、范式重构的三大维度:生产力、创新与价值的系统性变革
在四大机制协同驱动下,制造业在生产力、创新、价值三大核心维度上发生根本性变革,突破传统制造范式局限,融入智能经济创新内核,形成智能经济时代制造业的全新发展模式。
1.生产力范式:从“规模效率”到“范围智能”
传统工业时代,制造业以单一产品的大规模、高效率生产为核心追求,依托规模效应降本增效。在智能经济背景下,数据与算法的深度融入打破这一模式,催生出范围智能新范式:制造系统能以接近大规模生产的成本和效率,灵活满足海量个性化、动态化市场需求。其实现一方面依靠算法替代经验,对生产全流程精准管控、自主优化,推动全要素生产率系统性跃升;另一方面依托数据定义价值,推动企业从提供标准化产品,向“产品+数据+服务”一体化解决方案转变,拓展价值创造维度。
2.创新范式:从“线性研发”到“循环协同”
传统制造业创新遵循“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工程化→产品化”的线性路径,周期长、成本高、主体单一。在智能经济下,这一模式被打破,转向数据与场景驱动的快速试错与迭代循环模式,创新活动融入产品全生命周期,形成“场景需求→AI模拟→敏捷制造→数据反馈→优化升级”的增强闭环。同时,创新主体从企业内部延伸至用户、科研院所、开源社区构成的动态网络,人工智能技术降低创新试错成本与门槛,开放式、协同式创新成为主流趋势。
3.价值范式:从“价值链位势”到“价值网贡献”
传统制造业价值创造与分配遵循“微笑曲线”的线性逻辑,价值高低取决于企业在产业链中的物理位置。智能经济推动价值体系从线性价值链向动态价值网转变,价值分配核心依据从产业链位势,转向企业在价值网络中的动态贡献,即数据资源的独特性、算法模型的先进性、生态体系的影响力。在此背景下,制造业价值创造从单一生产环节,向“智能产品+数据服务+解决方案+生态赋能”全系统转移。同时,绿色低碳、安全生产、产业公平等综合价值维度,成为制造业新的价值增长点和核心竞争要素。
三、范式革命下的跃迁路径与实践对策
智能经济新形态下的制造业范式革命,是涉及生产、创新、价值、生态的全方位变革,转型升级需跳出单点技术改造,进行系统性战略布局与政策设计,推动从“工具赋能”到“生态重构”的深度跃迁。
1.战略升维:树立生态位竞争思维
将“人工智能+制造”置于国家产业竞争核心战略高度,改变将人工智能视为局部增效工具的项目思维,树立全球产业格局下的生态位竞争思维。政策重心从直接补贴具体项目,转向培育数据互通、技术开源、能力共享的产业生态环境。鼓励龙头企业向生态主导者转型,牵头构建行业级工业互联网平台,整合产业链资源,支持形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工业智能体,抢占全球智能经济生态制高点。
2.基建升级:筑牢新型要素基座
“数据—算法—算力”是智能制造的底层操作系统,也是范式重构的核心基建。加快构建高质量工业数据体系,制定统一的数据采集、治理、流通标准,打破“数据孤岛”,推动工业数据资源化、资产化。实施核心智能技术攻坚工程,聚焦高端工业芯片、工业操作系统等“卡脖子”领域,深化“揭榜挂帅”机制,推动产学研协同攻关实现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统筹布局工业算力网络,在制造业集聚区布局智算中心,推动公共算力与企业算力协同调度,提供普惠性算力服务,同时积极参与智能制造国际标准制定,将技术、产业优势转化为规则优势。
3.创新重构:打造开放协同体系
适配智能经济快速迭代特征,构建开放、敏捷、高效的制造业创新体系。以智能化转型重大场景开放为牵引,发布关键场景清单,设立专项资金,开展场景化技术招标攻关,推动人工智能技术与制造场景深度融合,加速成果产业化。构建“政产学研用金”深度融合的创新联合体,优化学科布局,培养“制造+智能+数据”复合型人才,实施分层分类企业培育机制,支持龙头企业构建产业创新生态,依托轻量化改造包、标准化SaaS服务推动中小企业便捷高效“上云用数赋智”。将开源作为突破关键技术、汇聚创新智慧的战略路径,支持开源社区和开源工业软件项目发展,构建技术迭代与产业应用的良性循环,降低全社会创新门槛。
4.治理变革:构建包容敏捷框架
智能经济的快速发展对制造业治理体系提出了更高要求,需要推动治理体系同步迭代,平衡创新活力与发展风险。在工业智能体、智能网联制造等前沿领域探索监管沙盒机制,为新技术、新模式提供容错试错空间。加快完善智能制造标准规范与法律法规,健全数据安全、算法治理等制度规范,建立工业算法安全评估标准,防范系统性风险。将劳动力技能重塑纳入国家人力资源发展战略核心范畴,由政府统筹引导,企业与教育机构协同发力,大规模开展产业工人数字素养与人工智能应用技能专项培训,培育能驾驭复杂智能系统的高素质技能人才,平稳化解技术迭代对就业结构的冲击,实现技术进步与就业提升良性互促。